1,贱卖
一代“催收大王”,马上也要落到“被催收”的境地。
不久前,“湖南永雄资产管理集团”在公众号发布文章称,“再降1000万!永雄集团亏本贱卖总部大楼自救求生”。
文章表示,为尽快筹措资金归还长沙银行到期贷款及个人借款等,永雄集团决定在12月7日公开发布的变卖公告售价7000万元的基础上,再降1000万元,亏本处置位于长沙芯城科技园一期7栋的集团公司总部大楼自救求生。
这座写字楼共11层,房屋总建筑面积12720.82平方米(单层建筑面积约1175平方米),专有建筑面积10513.26平方米,分摊建筑面积2207.56平方米。

按照永雄集团的说法,如果整栋全部出租,按现有房地产市场行情,年租金保守估计400万元以上。未来,随着房地产市场升温回暖,年租金有望达到1000万元以上。
尽管永雄集团说的天花乱坠,还愿意给出50万元推荐奖励,但根据中国新闻周刊的报道,长沙一位资深房地产拍卖人员直言:
即便是直降1000万元,永雄集团的这栋楼可能也“不太好卖”,目前市场几乎没什么对其感兴趣的客户。
这背后有着两重原因,一方面该大楼属于工业性质的写字楼,卖不上价;另一方面,和永雄集团的行业性质有关。
在催收界,永雄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。资料显示,永雄集团成立于2014年4月。根据艾瑞咨询的数据,以应收账款和聘用催收人员及2019上半年佣金总额计算,永雄集团是中国最大的催收服务提供商。

这不禁令人好奇,中国最大的催收公司,何以落到“贱卖总部大楼”的地步?
2,催收
这得从一个男人说起。
永雄集团的诞生,离不开一个关键人物——谭曼。
很多人一提到催收,立马想到电话轰炸、暴力、高利贷甚至是黑社会。在大众惯常的印象里,要债的生意,总是不太上得了台面的。
谭曼一度想打破人们对这个行业的刻板印象。公开资料显示,谭曼毕业于法学院,通过了国家首届司法考试,还曾进入佛山一家律师事务所,从事欠款催收法律服务工作。

2014年,谭曼正式创立湖南永雄,并逐步成长为“催收一哥”。2019年10月,永雄集团还在美国SEC提交IPO招股书,计划在纽交所IPO上市。
招股书显示,2016年至2019年上半年,永雄集团的营收分别为4.36亿、5.95亿、7.58亿和5.15亿人民币,净利润分别为0.98亿、1.10亿、1.24亿和0.32亿人民币。
截至2019年9月30日,永雄集团在催的逾期贷款总额为446亿元人民币,其中信用卡催收占总营收比重超过70%。
根据上游新闻的报道,巅峰时期,永雄集团在全国开设有40多家分公司。招股书也显示,截至2019年6月30日,永雄旗下共有11492名员工,其中95%都是催收专员。

业内人士称,永雄催收员的提成在10%左右,在催收行业里属于头部水平。还有多位永雄前员工称:
公司为总监级别以上的员工配车,为副总裁配别墅。公司里很多二十多岁、业绩突出的女员工,一年下来能赚二三十万,在长沙早早买车买房。
更值得一提的是,律师出身的谭曼搞起催收别有一套,他要求催收过程做到“法言法语、轻言细语”,以“和谐催收”为结果。在媒体的报道中,永雄总部甚至有一个由七八十人组成的监察部,会对集团所有催收员进行合规监督和抽查。
但基层的催收员工,似乎并没有落实谭曼的原则。
例如,中国裁判文书网信息显示,2016年11月,湖南永雄催收人陈某为了催促沈某强归还平安银行信用卡欠款,报警谎称自己是沈某强,且在公交车上装了炸弹。
此外,在凤凰网财经的报道中,永雄集团还涉嫌多起“暴力催收”,群发遗照、“夺命连环CALL”、冒充公检法、跟踪家人……
面对这些质疑,谭曼和永雄集团一直试图用法律来辩解。永雄集团的官方微信号曾陆续发布系列文章,讨论债务催收的合法性、软暴力、刑事责任等问题。
转折点发生在2023年5月,永雄集团多家分公司涉案停业,安徽警方介入调查并冻结集团资金4800余万元,26人因涉寻衅滋事罪被移送起诉。一年之后,永雄集团宣布“不再从事具体催收业务”,将彻底转型为一家帮助催收行业及催收公司发展的科技服务型公司。
3,退潮
永雄集团的发展,赶上了行业的大潮。
1997年,亚洲金融危机爆发,银行等金融机构的不良债权和不良资产数量迅速飙升,华融、长城、东方和信达四大资产管理公司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。

随之而来的,是大量地方不良资产管理公司的出现,民间信贷催收企业也应运而生。时至今日,据不完全统计,中国有超过3000家催收机构。
他们的业务模式倒也不复杂。一般来说,银行等金融机构将逾期30天以上的不良贷款打包卖给不良资产管理公司,再由不良资产管理公司打包卖给合作的催收公司进行催收。
拿永雄集团来说,2016和2017年,它的信用卡催收业务收入占总营收比重超过96%,永雄集团的前五大客户大概率都是实力雄厚的商业银行。在此前的年终表彰大会上,永雄集团还曾展露出自己的雄心——
从2023年到2027年,争取至少培育扶持50家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优秀催收企业;从2028年到2032年,通过上市融资开设地方AMC,批量收购和处置个人不良贷款。
如今,美好构想已经飘散在风中。
另一个经典的例子是捷信,中国第一家外商独资的消费金融公司。2019年提交招股书的时候,捷信在中国的业务总资产已近千亿,累计客户超过5000万,为整个捷信集团贡献了逾60%的收入和贷款额。
这个5000多万中国人的超级债主,却一度陷入“高利贷”质疑和暴力催收之中。21CN聚投诉平台上,搜索有关“捷信暴力催收”的帖子,有几千条之多。
捷信委派的催收人员,催收手段花样层出不穷,骚扰借款人手机通讯录里的亲朋好友已经是常规操作,甚至还对借款人的单位、街道、村委会等进行电话骚扰。捷信在全球拥有电话代理和实地催收代理2.3万人,就连神农架这样的地方也设有外访催收岗,足以让借款人无所遁形。

对这个行业来说,管理混乱和监管风险,依然是扼住命运的痛点。
这些暴力催收行为,严重干扰了社会秩序,也一度引发许多的社会悲剧。正因此,监管不断出台政策法规对催收行业进行规范和整治。
2021年3月,“催收非法债务罪”正式纳入《刑法》。这两年,公检法也集中开始了一波打击暴力催收、反暴力催收的行动,端掉了多个不合规的催收机构。
永雄集团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被盯上的。根据媒体报道,在宣布停业之前,永雄集团已经嗅到风声,关停了一些分部的业务,并注销了大量机构。
不止永雄集团,自2023年3月以来,多家湖南催收公司也被安徽警方跨省执法。
不难想象,一场海啸已经来了,永雄集团只是一个开始。还是那句老话——
这些残暴的欢愉,终将以残暴结局。
融易借